凡煙小說

第60章我在摘星星

關燈
第60章 我在摘星星

在環路上走了兩圈之後,梁落安感覺有點累了,和談琛一起拐進了位於小區角落的小花園。

園區種植的景觀樹枝葉零落,幹枯樹枝在幽暗的空氣中交錯橫斜,看上去非常陰森,容易激發出一些無意義但較為恐怖的聯想。

梁落安感到小腿有點酸痛,和談琛坐到花壇邊的木質長椅上休息。

不知道是否氣氛使然,梁落安突然感到寒冷,於是挪了挪身體,坐到距離談琛很近,能夠感受到談琛溫熱體溫的位置。

坐著的時候,梁落安不太安靜,他的腿總是在小幅度搖晃,會頻繁但很輕地碰到談琛的膝蓋。

談琛轉頭看梁落安,他微微擡著頭,似乎沒什麽表情,側臉的線條帶著一種嬌憨的鈍感,看上去非常無辜,好像若即若離的碰觸是一次又一次的無心之失,只是談琛想得太多,才會被同化了心跳的頻率。

談琛轉回頭,保持紋絲不動,好像非常無私地接受梁落安的任何行為,而實際上存有私心的人卻是他自己。

這樣的認知讓他變得有些僵硬,但每一次碰撞都像一次水滴石穿的效應,就快把談琛克制謹慎的外殼打穿了。

他的身體不自在地動了動,略微向後靠著,擡起靠近梁落安的那條胳膊,繞過梁落安的後背,手掌在距離他肩頭三厘米的位置停頓很久,輕輕攥了攥拳頭,最終還是落到長椅的靠背上。

他們很安靜地坐著,過了一會兒,談琛聽到梁落安突然嘆了口氣。

“怎麽了?”談琛問他。

梁落安依舊擡頭望天,回答道:“談琛,今天晚上也沒有星星。”

談琛跟著梁落安的話向上看,漆黑的天幕被交錯的樹枝切割成許多不規則的小塊,沒有星光,像是沒有裝飾的樸素布匹,只有很淡的月光從間隙中落下來,綿綿地落到梁落安的眼睛裏。

如果月亮近在眼前,自然就看不到遠處微茫的星星了。

談琛這樣想著,不過還是用了更加科學的方式向梁落安解釋:“可能是遠處光線幹擾,或者雲層遮擋,又或者是城市的熱島效應。”

“哦。”

梁落安似懂非懂地得出結論,“所以我沒有辦法在首都的天上看到星星,我的夢做得不符合現實。”

談琛笑笑,“可能也並不是這樣。”

梁落安皺起眉頭,不太高興地看向談琛。

他覺得夢想被告知無法實現本身就已經足夠令人難過了,談琛還要把話說得藏一半露一半,或者說一些他根本無法理解的話,絲毫不考慮一個笨小孩跟一個聰明人交流的困難。

靜默片刻過後,長椅旁的路燈忽然亮起來,浮出柔和的白色光暈,像籠罩一層月白色輕紗,把梁落安的臉變得很朦朧。

又或許是因為他們靠得太近。

梁落安有點無法思考,也記不清方才不太愉快的情緒,發了一會兒楞,很快偏過腦袋。

或許因為遠離了談琛的溫度,空氣驟冷,他的鼻尖和臉頰從冷白色皮膚中浮出很淺的血色。

“……來電了。”

梁落安聲音悶悶的,有些遲疑地問談琛,“好晚了,你要回家嗎?”“今晚是要回去的。”

談琛回答。

“也對,你家裏還有妹妹,你也要回去陪她的,不能總是陪著我。”

話出口後,梁落安發覺自己似乎說了聽上去有點奇怪的話,於是又為自己辯解:“我沒有跟妹妹吃醋的意思。”

“嗯。”

談琛盯著梁落安,很輕地點點頭,把搭在長椅靠背上的手臂收回身側,頓了頓,又說了一句:“我知道。”

話音落下,沒有人動,也沒有人說話,好像時間很恰當地凝滯在了分別的前一秒。

直到不久後一陣夜風吹過,把路旁的落葉裹挾著發出細碎響聲,梁落安才動了動,微微偏過腦袋,很認真地看著談琛。

柔光亮點織納成梁落安的眼,潮濕朦朧的,像月光和潮汐,眨一下眼睛,在輕微的瞳仁晃動間,似乎有流星劃過。

談琛伸出手,撫摸梁落安的眼睫,然後用嘴唇很輕地碰了碰他的眼睛。

眼前的黑朦只停留一瞬間,卻在眼皮表面留下了灼傷一樣的熱度。

梁落安垂下眼睛,睫毛抖動著,很小聲地問:“談琛,你這是做什麽……”談琛回答他:“我在摘星星。”

-兩人一起走到電梯門口,梁落安說了再見之後,談琛乘車返回了自己的家。

時間有些晚,但窗口依舊有燈光,屋子裏的人還沒有睡。

談琛在窗下的綠化帶旁站了一會兒,從西裝口袋裏摸出一支煙,點燃,但只吸了一口便匆匆熄滅。

他走到門前按響門鈴,很快有人幫他開了門。

溫茂站在門口,把睡衣穿得像西裝一樣整齊筆挺,看到談琛的瞬間沒有絲毫驚訝,非常平靜,然後露出一點反應過後喜憂參半的表情。

作為公司主理人,溫茂前些日子從南方來到首都處理一些分公司的事務。

他原本打算和許久未見的談琛和談欣聚一聚,但談琛非常不湊巧地去了其它地方出差,於是當溫茂敲開談琛家的房門時,只有談欣和雇傭阿姨接應了他。

其實如果不論血緣的不可分割關系,溫茂毫不遜色於作為親哥的談琛。

他與談欣相處時間與談琛相差無幾,和兄妹倆擠在過狹窄的出租屋過生活,從不缺席地參與談欣每一年的生日和家長會,在日子難過期間,用攢下一年多的錢給談欣買來一張舒適小床。

他們並非不可分割的血親,溫茂沒有照顧談欣的義務,他只是心甘情願。

於是當溫茂見到談欣淚盈於睫的憔悴面容時,第一時間撥通了談琛的電話,而在酒店露臺借煙消愁的談琛告訴他,妹妹不肯接他的電話,因為他出差,和梁落安。

他拜托溫茂在空餘時間幫忙照看一下情緒不穩的妹妹,溫茂當即應允,讓談琛放寬心,並且決定在首都多逗留幾日,於是借宿在談琛家裏的客房。

“還知道回來。”

溫茂看起來總是無條件和談欣統一戰線,即便不是當著談欣的面,依舊幫她象征性地責怪了談琛,又問他:“事情辦得怎麽樣?”談琛在門口換鞋子,聽上去有些疲憊地回答道:“甲方不太好說話,事情是談下來了,但後續可能也會有點麻煩。”

“我不是說工作。”

溫茂幫忙接過談琛的提包和行李,放到一旁,向廚房的方向張望一眼,小聲地說:“我說你七年前那個男朋友,你到底把沒把人家追回來?”談琛動作頓了頓,看了溫茂一眼,又垂下眼睛,“其實我也不太確定,現在這樣到底算不算。”

“當初調你來首都做分公司主理,你卻甘願去當一個小部門主管,我以為你腦子壞了,看了員工名單才知道……不過我還以為你的攻勢會有多猛烈。”

溫茂用一種洞悉一切的眼神看著談琛,嘆了口氣:“愛情讓你變得太不一樣了,如履薄冰,小心翼翼。”

談琛沒有反駁,只是淡淡地說:“難以控制,變數很多。”

其實溫茂的揣測並不全然正確。

當初回到首都時,即便談琛對自己與梁落安極大概率的重遇心知肚明,但想到分別的難堪、以及無法宣之於口的隱衷,他也只敢在心裏克制地抱著“不再因為感情給落安造成困擾”的想法。

盡管如此,事情依舊沿著造化弄人般的走向發展,說是命運使然並無不可,但談琛必須承認,自己絕非清清白白。

像兩條相交後又分離的直線,能夠再次擁有焦點,不知道是誰筆鋒一轉,義無反顧地回了頭。

愛情誠然使人謹慎,但也讓人失控。

談琛無可奈何地笑笑:“他是不可抗力。”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